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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舱石

作者:    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    发布时间:2020年11月17日     

康山临鄱阳湖,康山大堤巍峨绵延,堤外碧波万顷,堤内良田万顷。江河的父亲是渔民,逢开湖季节,便驾着渔船入湖捕鱼。一道入湖的有很多渔船,渔民们早出晚归,更多的是一家人吃住在船上,以船为家。小时候,江河跟着父母,在船上度过了无数个捞捕季节。

鄱阳湖是美丽温婉的,轻的湖风在水面上滑行。但大风来时,便是惊涛骇浪,时有渔船被风浪卷翻。每每此时,江河和母亲便怀揣忐忑立于大堤,好在父亲每次都安然无恙。

江河深深爱着这片母亲湖,但他没有成为父亲一般的渔民。那年,江河成为全县中考状元。父亲思虑再三,将江河送到市第一中学念书。

高中三年,江河成绩依旧拔尖,并如愿考上大学。毕业后,又顺利进入了市委机关。工作后的江河,仍然出类拔萃,很快脱颖而出。三十出头,被下派到县里当副县长。之前在机关,虽然是权力部门,却是清水衙门,到了县里就有些不一样了,时常有人送个红包什么的,江河依然不越线。

渔民为了御寒除湿,大都喜欢喝两口,父亲也不例外。过年的时候,江河给父亲带了两瓶好酒。年夜饭时,江河带来的五粮液虽已开瓶,但父亲没喝,依旧喝着自家酿的高粱酒。

这年春节,阴雨连绵。

假期一过,江河回到县里。没过几天,父亲突然前来,江河有些意外。更意外的是,父亲还带来一只大木箱。

打开木箱,里面是一块石头。

这是块压舱石,江河小时候见过,一直搁在船舱底部的舱室。行船时,船的整体重心在水面以上,极易翻船。有了石头压舱,船吃水深了,即使遇上大风大浪,也可以避免船体大幅摇晃,甚至翻沉。

父亲说,打鱼几十年,遇到风浪不少,每次都能逢凶化吉。如今老了,不再打鱼了,压舱石也用不上了。送来给你,或许你能有些用处……

江河瞬间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,毕恭毕敬将压舱石置于办公室,心情难以言表。

江河依旧在县里工作,在遇到诱惑时,每每看到那块压舱石,心中便坚定了方向。他也曾调整过几次工作,每次调动,随身携带没有贵重物品,但压舱石必然相伴。其实不带也不行,每次回家,父亲经常问起压舱石来。

江河四十岁那年,父亲突发重病,临终留下遗言,钱财身外之物,皆可放手,惟压舱石,断不可弃。

江河频频点头,泪如泉涌。

父亲走了,江河一如既往。虽然手中权力渐大,却牢记父亲教诲,经常于压舱石前反思。有一次,县里一重点工程项目塌方,伤亡数人。与项目有关的一些领导因此被查,惟两袖清风的江河安然无恙。

又过了几年,江河调任邻县县长,搬家时逢杂务缠身,便由办公室人员代理。办公室人员忘了将压舱石一同搬运。一开始江河也没察觉,等发现了再去找寻,旧屋已有新人入住。至于压舱石,却是没了踪影。

作为一县之长,江河仍能把持得住。直到有一次,一个对江河有知遇之恩的老局长出现。老局长来到县里调研,私下跟江河说了件事。准确地说是跟江河说了一个人。其实,只是说了老局长跟这人之间的一些趣事。开始江河并没有意识到什么,但老局长离开的第二天,这人突然出现在江河办公室。

这人是个老板,做工程项目的。

江河有些恍惚。目光随意扫过,原本应该摆放压舱石的位置,已被一盆绿植替代……

这以后,江河顺利走上了县委书记岗位。

直到有一天,那个老局长出事了,拔出萝卜带出泥。

留置期间,办案人员得知压舱石一事,遂问江河。江河神情黯然,叹息道:“说来也怪,压舱石在,我通途坦荡。如果不是那年办公室搬家遗失,兴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……”

办案人员沉思片刻,然后说,你所遗失的与其说是一块石头,不如说是初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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